2005年底,俄罗斯军方抛出了一项改革新方案,由于其内容几乎是颠覆性的,世界为之哗然。那么这场翻盘式的军事改革的背景是什么,实施近3年来,又经历了怎样的曲折,它能成功吗,它带给世人怎样的启示?
自92年建军以来,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形势,俄军先后共进行了四轮改革。与前三轮相比,此次改革无论深度还是广度均是史无前例。按照设想,现有的军兵种建制将被取消,相应的指挥机构也要被解散,取而代之的是六个司令部,军区将不复存在,国防部和总参谋部的职能也将按照政令和军令划分进行两线分离等。改革计划还提出了具体时间表。即2006-2007年,解散武装力量各军种总司令部;2006-2008年,解散军区;2008年解散航天兵和特种作战司令部;2010年,解散战略火箭兵;2005年-2008年,解散舰队,将波罗的海舰队重组为2个水区警戒船艇支队、黑海舰队改变为1个水区警戒舰艇支队。而裁军15万,削减200个将军职位等动作使改革更具震撼性。有人称这场军事改革可与19世纪沙俄时期得米特里·米留金陆军元帅所进行的改革相媲美。
大行动背后总有大思想作支撑。俄军大刀阔斧的背后是斯利普琴科的军事思想。斯里普钦科是著名军事理论家、俄军事科学院院士,曾著有《非接触战争》、《第六代战争》等。针对伊拉克战争,斯利普琴科发表了《俄罗斯需要新型军队》一文,其主旨与俄军高层不谋而合。文中斯利普琴科极力主张改革现行军事体制,提出为适应未来战争需要,应当取消军区,将现有的军兵种改组为战略突击力量和战略防御力量,重构新型陆军等。这些现行体制的颠覆性主张虽然遭到俄军保守派的强烈斥责,却受到军内青壮派将校的拥护,且最终青壮派占了上风。2005年12月6日,俄总参谋长尤里·巴卢耶夫斯基大将在闭门办公会议上向各军兵种司令和装备部长通报了新一轮军事改革计划。
尽管如此,俄罗斯军事改革还是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改革方案比斯利普琴科的主张更大胆、更激进。美军经历近半个世纪建立起来的联合军事体制,俄军却欲在三五年内实现。改革新方案激进出台的背后与三个因素密切相关:
首先是形势所逼。在美国的面包加大棒的扩张政策下,俄罗斯战略空间一缩再缩,独联体也早已是“独多联少”,名存实亡。唯一值得俄罗斯人骄傲的军队,也面临着新军事变革的挑战。如今美军所到之处无不所向披靡。每一次与美军的冲突,都是以苏式军事体制和装备的失败而告终,而且均是速决战。相比之下,阿富汗十年俄数十万大军无功而返,一个车臣反政府武装至今仍余波未平。所有这一切都直指落伍于时代的俄军事体制。
其次是领袖的意志。总统普金欲振大国雄风。据说,普金入主克里姆林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其办公室里的所有壁画取掉,仅留有一幅彼得大帝的画像。人民选择了普金,普金也不负众望,执政7年来,励精图治、锐意进取,带领俄罗斯人民走出了经济泥潭。然而,走出泥潭的后的俄罗斯,不仅经济上已被美国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而且军事上也相形见拙。历史不会给一个政治家太多的时间。普金极欲通过有利政治形势,迅速完成军队的改革重组。经过多年经营,目前俄政坛居高位者有不少与普金关系甚密。比如,目前的国防部长伊万诺夫与普是同学、老乡,且曾是克格勃的亲密战友。至于普金克格勃战友、圣彼得堡校友、老乡也多在政坛迅速崛起。
再次是军队高层有改革意向。俄罗斯军方高层对近年来几场局部战争进行了反思之后认为,俄罗斯军队的现状无法胜任未来军队所担负的任务,必须改革现行的军事体制。比如俄总参谋长尤里·巴卢耶夫斯基大将认为:仍然固守与潜在敌人保持数量上的平衡,这种“对称”原则是不切实际的,也是不可取的。俄罗斯一些高级将领甚至认为陆军应逐步退出历史舞台,最终由海军、空军和特种部队取代等等。
咄咄逼人的形势、锐意进取的领袖意志以及青壮派的呼声构成了新一论改革的动力。然而和动力相比,改革的阻力也十分强大。削藩在中国历史上从来都是秘而不宣的。俄高层也不是不清楚,宣布裁撤军区、舰队,让200个将军下岗,无异于在将军群体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将军们人人自危,抵制不满情绪日隆。这种事先就给自己树立强大对立面的改革,从一开始就显得困难重重。在判断俄罗斯军队改革走向之前,不妨回顾一下美军联合军事体制的发展历程。
美军联合军事体制始于1942年。当时美军为赢得二次世界大战,仿效英国成立了临时性的联合军事体制,以协调各方军事行动。战后从法律的层面对联合军事体制加以了保留。然而受制于军种利益的羁绊,改革存在诸多问题。艾森豪威尔总统于1953年和1958年对这一体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试图使参联会主席、联合参谋部和作战司令部相互独立,达到分权制衡的目的。但由于国会的制肘和改革措施的不到位,并未建立合理的高层联合体制。越战的失利,暴露出了美军方方面面的问题。之后因拯救在伊朗被扣美国人质行动失利以及驻贝鲁特美海军陆战队遭恐怖袭击事件,直接引发了国内外对联合军事体制的不满,最终促成了《1986年国防部改组法》的出台。该法扩大了参联会主席、文职官员(国防部长等)及战区司令部的权力,大大削弱了四军种的权力,基本建立了合理的高层联合军事体制。
改革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美军联合军事体制建立的曲折历程其实是俄军事改革的注脚。改革是现实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军队长远建设与军种利益、部门利益、个人利益很可能在改革中发生碰撞,有利益冲突就会有政治角力。美军军事体制改革多次在国会与总统之间、民主与共和两党之间争论不休,无不是军内利益激烈博弈的反映。
俄军改革计划不会比美军幸运。正如外界所言,与美军现行体制相比,俄军改革目标的确有许多模仿的痕迹。但不同的是,美军政令和军令在国防部交汇,而未来俄国防部只负责政令,军令在总参某部。美有分权制衡的文化习惯和政治制度,而俄军长期处于集权统治的环境里,一旦分权而无制衡,容易形成新的“山头”,而导致各自为政。
俄军已经走上了手术台,改革者本想不用麻药就对俄军开膛剖肚,但很快发现这样行不通,迫使其调整改变方案。改革计划宣布3个多月后,俄副总参谋长斯克沃尔佐夫上将当再次谈及指挥体制改革时,出言与先前大相径庭。他说俄军集群系统总体改革只是个别职能的重新区分,不计划取消军种司令部、兵种总司令部和军区。试验前后,任何军事指挥机构均不解散,仍将保持现有结构不变,国家军事行政区划也不变更。由彻底改变现有的指挥体制到谨慎试验,前后不足4个月,俄军方高层表态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显然,俄军事改革方案遭遇了强大阻力。改革不得不放慢步伐。
改革总是需要合适的切入口才能顺利进行。美军方改革派当年恰当的利用了人们对越战失利的反思情绪而一举成功。俄军内外尽管也存在着现行军事体制的反思,但其影响的广度和深度远不及当年的美国。认为俄军依然是世界“超一流军队”的想法在俄国内仍很有市场。2005年初美洛杉矶级旧金山号核潜艇在关岛附近海域触礁,俄罗斯媒体盲目将其与库尔斯克号潜艇失事作简单类比,却无视俄军事机器年久失修,战斗力急剧下降的深层原因。另外新一轮改革资金缺口十分庞大。据俄专家测算,俄此次改革所需资金相当于2006年俄国防预算的20倍。这对于刚刚走出经济泥潭,生活稍有好转的俄罗斯人来说,大炮和黄油无疑是一种两难选择,这也是俄军事改革充满曲折和变数的一道砍。尽管俄军事改革不被看好,但其一往无前、大胆革新的勇气和奋起直追,不甘人后的进取精神,可圈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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